每天和AI多聊一会儿，会更孤单吗？一项四周实验的答案

先说一个很多人关心的问题

AI越来越会聊天，还能用温柔的声音和你说话。很多人担心：天天和它聊，人会不会越来越孤单？

上一篇我们介绍过斯坦福的研究：把AI主要当陪伴的人，幸福感更低。但那是一次性的问卷调查，分不清是AI让人变孤单，还是孤单的人更爱找AI。要回答"会不会"，最好的办法是做实验。麻省理工学院的这项研究就是这么做的。

实验怎么做的

研究者把参与者随机分进9个组，每组的聊法不一样：

• 怎么聊：纯文字；中性的语音；热情、有感染力的语音。
• 聊什么：随便聊；聊和自己无关的正事；聊私事（比如"帮我想想我最感恩的是什么"）。

每个人连续四周，每天至少聊5分钟。实验开始和结束时，研究者都测量了四样东西：孤独感、和真人来往的多少、对AI的情感依赖、是否出现问题性使用（比如想停也停不下来）。

发现了什么

第一，聊法本身没有明显影响。 文字还是语音，热情的声音还是平淡的声音，聊私事还是聊正事，这9个组之间在四项指标上都没有显著差别。

第二，整体变化很小。 四周下来，参与者的平均孤独感从2.22降到2.16（满分4分），和真人的来往从3.23降到3.18（满分5分），对AI的依赖和问题性使用都处在较低水平。

第三，聊得多的人状况更差。 不管被分到哪个组，自己主动聊得越多的人，孤独感越高，和真人来往越少，对AI越依赖，也越容易出现问题性使用。

第四，有几类人更容易依赖。 更信任AI的人、把AI当朋友的人、以前用过陪伴类AI的人，依赖程度更高。依恋焦虑高的人（总担心被冷落、被抛下）更孤单；自尊水平高的人则更不孤单，和真人来往也更多。

能说明什么，不能说明什么

能说明的：

• 在这个实验里，单靠"换成语音""换个话题"，既没有让人更孤单，也没有让人更不孤单。
• "每天聊多久"是一个值得留意的信号。

还不能说明的：

• "聊多了会让人孤单"还不是定论。 聊多聊少是参与者自己选的，不是随机分配的，所以这部分结果只是相关。研究者注意到，实验开始时的孤独感并不能预测之后聊多少，因此认为"本来孤单的人才聊得多"的可能性较小。但这只是削弱了一种解释，并没有证明因果。
• 聊得多其实也不算多。 参与者平均每天只聊了5分钟出头，和真实生活中一聊一两个小时的重度用户差距很大。
• 没有"不用AI"的对照组。 实验比较的是不同的聊法，不是用AI和不用AI。
• 只有ChatGPT，只有美国人。 其他产品，尤其是专门做陪伴的产品，结果可能不同。
• 还没经过同行评审。 这也是我们把证据强度标为"初步"的原因。另外，研究由OpenAI资助，部分作者是OpenAI员工，读者可以把这一点考虑进去。

两项研究放在一起看

两项研究的对象和方法都不同，却都发现"用得越多、越投入，状态越差"的关联，这比单独一项研究更值得重视。它们的共同局限也一样：都不能确定是AI让人孤单，还是孤单的人更依赖AI。要真正回答因果问题，还需要更长时间、在真实使用环境下的追踪。

放到中国会怎样（以下为推断）

• 国内不少AI产品主打语音陪聊，很多人睡前和AI聊上很久。这项研究里"热情的语音"没有带来额外风险，但参与者每天只聊几分钟，不能直接推到长时间使用的情况。
• 研究发现依恋焦虑高的人更孤单。中文互联网上常说的"怕被冷落""秒回才安心"，和依恋焦虑有相似之处。这类用户会不会更容易被随时在线的AI吸引，值得研究。

普通人可以怎么做

• 留意自己每天聊了多久。 不用刻意戒掉，但如果发现聊天时间越来越长，和朋友见面越来越少，可以停下来想想原因。
• 多信任一点身边的人。 研究里越信任AI、越把它当朋友的人越依赖它。AI可以是好帮手，但别让它成为你唯一信任的对象。
• 聊什么不是关键，聊完之后做什么才是。 和AI理清思路之后，不妨把想法拿去和真人聊聊。

对产品团队意味着什么

1. 使用时长是比功能形态更重要的风险信号。 在这项实验中，换成语音、换个话题都没有带来明显差别，主动使用的多少才和结果相关。这也呼应了《人工智能拟人化互动服务管理暂行办法》第十八条：连续使用每超过2小时就要提醒。
2. "高信任 + 把AI当朋友"的用户值得关注。 这类用户的依赖程度更高，产品可以考虑在合适时机提示现实中的社交资源。
3. 自己的产品要自己测。 这项研究只测了ChatGPT，而且每天聊的时间很短。陪伴类产品的用户聊得更久、更投入，结论不能直接套用。